我梦见一条河,一条清澈的河,就在我家后面。左右都不可见其尽头。
青色的河水中,有自由的鱼儿,水流不缓不急,河水也不很深。
我想见它,一条阳光下这样的河,一条月光中这样的河。我只想沿着它一直走下去,不知源头,不望尽头地走下去,白天黑夜,日夜兼程,然而只要我想休憩,何时都可以,我想继续走,也何时都可以。
我要一顶朝太阳微笑的草帽,被阳光亲吻的草帽,带着田野气息的最普通的破草帽。
我要一杆土制的鱼竿,一只小桶,当我饥饿时,我就不会无望。
我要一顶帐篷,这最奢侈的东西;我也要一张兽皮,这最奢侈的东西,这样我可随处驻下。
当然,不能忘了我的眼镜。
一路上,我想奔跑。我会一直歌唱,无论何样的歌,欢快、悲伤,只要我想唱,我就会望着天空,望着野草尽情地唱。
就这样,一直走下去,走下去。
也许我会遇到饮马的牧童,也许我会遇到垂钓的老人。我会献出我的微笑,如阳光一样自然。
也许我需要一条裙子,一件衬衫,因为我离风不远。
我不需要雨伞,也不需要雨鞋,因为我离雨水不远。
我不会欺骗我遇到的每一个人,说我从不孤独。眼泪不会害怕、躲藏,因为我离河水不远。
我会厌倦么?那么就厌倦好了,我会在何时何地终止,都无须预想,因为我离自己不远。
也许我需要一个本子、一支笔,可以绘画、书写的本子和笔。就像野草开出野花一样自然,我将会写出微小的野花一样的诗句,绘出野草一样的图画。
当我抬起头,望见蓝天、云朵、太阳,望见夜空、繁星、月亮,我的眼泪将代替我所有的语言,所有的歌声,每一次,都将像是重逢久别的恋人般的,倾泻我灵魂中所有的情感。
当夜晚的风拂过草野,我将奔跑向草野深处,跪倒,仰面向着月亮,闭着眼睛,倾听自己的呼吸与心跳,倾听风野、河水、星空、大地、宇宙,我将张开双臂。忘记时间、地点,忘记谁是我、谁是地球、谁是物质,忘记所有的真理、秘密,忘记所有我所能忘记的。然而在这之前,必记起我所有所能记起——人类的故事、祖先的悲哀;一切如海洋般的东西……
在忘记之后,我就是死亡……
世界啊!假如你还活着,假如时间还活着,请在你愿意时再把我叫醒。
在这之前,我就是世界,我就是死亡,我就是一切的生命。
当我再次醒来,我会将背影留给草野。继续沿着月光中的河水前行,沿着鸟儿的蓝天下的河水前行,白天黑夜,日夜兼程,不知源头,不望尽头……
做一个死去的天空的歌者,一个永生的大地的歌者……我只愿这样,沿河前行。
二零零七年四月八日




